勒爾社位於涼山州昭覺縣支爾莫鄉、獅子山的半山腰,海拔在1300米到1500米之間。這個村莊,被稱為“懸崖上的村莊”。
封面新聞 前方報道組
5月12日,記者爬上“懸崖村”時,正是午後。夾在兩座巍峨高山之間,山谷的風,將田間的一簇簇油橄欖、青花椒吹得東搖西擺,一座座泥黃土房“撒豌豆”一樣散落在山間,“小賣部”、“可住宿”等白色大字隨意寫在墻上,似乎是這裏如今時常有村外人抵達的佐證。
三天時間,“懸崖村”84戶貧困家庭將搬遷到昭覺縣城的集中安置點。 5月13日開始,鋼梯上的勒爾社村民將開始舉家下山。意味著,這將是他們在"懸崖村”的“最後”一夜。當夜幕逐漸降臨,大山在低矮雲層中變得影影綽綽時,村莊依舊一片靜謐,偶有雞犬相聞。這一天,男人們都下山去縣城裏看新房了,留在家中的女人們和往常一樣,操持家務,照看孩子。
勒爾社的小孩子們
——她們的心情也在雀躍與期待之間,夾雜著些許忐忑和激動。她們正見證著一個與世隔絕百年的村莊寂靜被打破,在山下,連片的安置點拔地而起,熱鬧沸騰。
走下大山,走向未來,這是這裏歷史的傳承和延續。
一場期待已久的搬遷
下午6點,勒爾社村民才科阿裏從雞舍裏麻利抓出一只最肥美的雞,利索抹喉放血,今天晚上,住在她家的客人點名要吃雞。這幾天,她家的帳篷和客床都滿客,搬家反倒成為她操心不多的事。
黃昏時分,才科阿裏的丈夫從昭覺看房回來,這個高高瘦瘦的彜族男人很是高興,他一口氣爬完整個鋼梯,回家就衝進廚房猛喝一碗水,抹抹嘴,對妻子興奮道,“新房真好呀,又大又幹凈。”
——今晚之後,他們家就要和其他36戶村民一起搬進新房。才科阿裏的丈夫在集中安置點看見,那裏黃墻灰瓦,彜風濃厚,新房的家具都是全新的,不但配備了床上用品,鍋碗糧油都會陸續送達。
“我們帶點豬肉去新家就行啦。”躺在山腰的小鐵皮屋外,51歲的莫色拉吉將手機高高舉起,和朋友視頻分享著自己的喜悅。鋼梯修完後,他在靠村的平臺上開了一間巴掌大小的小賣部,自己從山下背飲料和方便面上來,好的時候,一天能賣到200多塊錢,而在過去,他們全家全年的收入只有兩到三千元。
一家四代生活在勒爾社,在莫色拉吉的記憶中,他並不覺得曾經上下村的那條“藤梯”有多恐怖,即使那被視作是垂直於懸崖上的“天梯”。他記得自己年幼被父親綁在背上上下攀爬,然後自己能夠麻利下山,接著,他背回了自己的妻子,又背上了電視和糧食米面,再到背上自己的孩子……他喜歡村子裏每年初夏漫山盛開的各色花朵,也習慣在3、4月田裏沒有苞谷時再到處借糧食。
“但出去後,才覺得,外面世界真的不一樣。”曾經,莫色拉吉最遠只去過西昌,等有機會坐著朋友的車,幾乎用了一天時間抵達成都後,他才發現,“大城市好,樓真高,人也好看,應該走出去。”
事實上,幾乎所有將從勒爾社搬遷的村民,都和莫色拉吉一樣,用迎接新開始的心情面對這場搬遷。有的跳進河裏將自己洗的幹幹凈凈,有的已經開始為新家縫制新桌布,一針一線,全是希望,還有的,對於未來有了新的打算,“去城裏的飯店打工,以後學會門道了,就自己開個店。”
帶走的和留下的
山上的夜逐漸深了。
似乎,這是這36戶村民在祖輩生活的村莊裏待的最後一晚,但在蠢蠢欲動的興奮下,更多是如常的生活。
村民俄木以伍做好飯,叫來交好的姐妹一起吃。這是搬家前的最後一頓飯,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,一個湯,炒土豆,青椒臘肉,三個人蹲在地上,邊吃邊聊天。
勒爾社的婦女們在一起聊天做針線活
這個晚上,去昭覺看房的丈夫可能不會回來,她需要照顧兩個孩子洗漱就寢,“晚上爬梯子,不安全,所以明天一大早回來。”
7年前,俄木以伍被丈夫從山底背上山,從此將家安在這裏。和大多數外來的媳婦一樣,她習慣了這裏寧靜簡單的生活,而對於下山後的生活,她並沒有太多的打算,“地裏還種著玉米,養著雞,肯定還會回來的。”
——還會回來,這是眼下大多數村民的選擇。田間的油橄欖、青花椒,一群群的雞羊豬,逐漸增加的遊客,都是他們往返於新家和懸崖村之間的理由。
這個晚上,俄木以伍家的兩個帳篷、兩個床位全部被預定了,類似的,大多數可以住宿的村民家都有人入住。三位從成都專門驅車而來的遊客說,就是想來看看,但是他們也沒想到自己能夠爬上2000多級鋼梯。
青年某色拉幾從1個月前開始直播,為他帶來的收益超過以往大半年的
也有村民離不開這裏。青年某色拉幾從1個月前開始直播,他就在自家的院子裏,背靠大山,唱歌聊天,短短時間,16萬粉絲,為他帶來的收益超過以往大半年的。靠直播走紅的還有村民某色拉博,他將自己上下鋼梯的過程分享在網絡平臺,有時是輕裝上陣,有時背著食物,高山懸崖總是引來粉絲驚呼,這已經成為他收入的主要來源之一,這讓越來越多的人看見這個懸崖上的村莊,慕名而來。
據悉,為解決村民搬遷後的可就業、可發展,昭覺縣出臺了一系列關於後續產業發展規劃和獎勵辦法的措施。除了對原有生產資料和資源進行開發整合外,還將利用產業發展契機,流轉一部分土地,統一規劃發展農業養殖。
勒爾社的小孩子們
對於這些,忙碌於安頓遊客的才科阿裏和俄木以伍沒有時間細想,某色拉幾的直播剛剛結束,更多村民計劃著天蒙蒙亮就要搬遷。夜深,村子的燈逐次熄滅,這個夜晚,這裏的星空依舊璀璨,幾個小時後,晨光將如期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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