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公解夢掛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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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那年冬天的雪,來得特別早。

趙軒坐在大門口,看著遠方進村的路上,漫天飛雪裏,有三個小黑點正慢慢地朝村裏挪過來。

中間的黑點是鄰居三瘸子,趙軒一眼便看了出來。

他從小到大都長在這村子裏,每家每戶都摸得清楚,何況這三瘸子又是他的鄰居。

只是三瘸子這個人,向來都是陰森森的,平日裏也不太出門與人交際,趙軒很是好奇,這大雪天,他是去幹什麼了。

待那三瘸子走近,趙軒才看清他的手中,一左一右,牽了兩個小女孩,都是白白凈凈的,不像羌南村裏的黑泥鰍。

特別是左手邊的小女孩,梳著兩個小麻花辮,長得恬靜討喜,打眼就讓人喜歡。

趙軒忍不住,朝那女孩揮揮手打了個招呼,意外的,小女孩歪過頭,回了他一個甜美的笑。

趙軒心中一喜,那年他九歲,因著這一個微笑,決定要和這個小女孩成為好朋友。

後來他便忍著對三瘸子的恐懼,經常地,去三瘸子家門口轉來轉去。

久而久之,竟也和小姑娘熟絡了起來。

那小姑娘名叫姜瑩,那日裏被三瘸子牽著的另一個女孩是她的姐姐,名叫姜娜。

兩個人是三瘸子的侄女,因家中父母亡故,才來投靠了三瘸子。

“你住在他那裏,不害怕嗎?”趙軒常這麼問她。

小時候聽家裏人說,那三瘸子是以前跟著別人出去開山,惹怒了山裏的神仙,整個山上的碎石砸下來,一個隊的人就剩了他一個。

從外面回來之後,他就整天整天地悶在家裏,興許是瘋了。

村裏的人都怕他,也叮囑自己的孩子,不要與他來往。

現在姜瑩住在他那裏,應該也是害怕的吧。

姜瑩總是笑瞇瞇地搖頭:“不怕,舅舅對我們可好了。”

既然她這麼說,趙軒也就信了。

後來他和姜瑩熟悉起來,除了上學的日子,兩個人幾乎是形影不離。

他陪著姜瑩上山采野菇,陪著她去溪邊洗衣服,陪著她一起坐在山坡上看夕陽……

直到有一天,姜瑩的姐姐跑了,他才知道,那三瘸子對姐妹倆並不好,常喝醉了酒,就把她倆打得半死。

那天姐姐跑了,無奈姜瑩沒跑成,被抓回來鎖在房裏,餓了兩天。

2

再見到姜瑩,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。

本來就不胖的人,瘦得都脫了形,趙軒將她抱在懷裏,輕聲安慰,發誓自己長大了,一定要將她帶離這個鬼地方。

聽學校老師說,只有學習,才能讓他走出這個大山。所以趙軒拼了命的學習,終於在十八歲那年,考上了一所外地的大學。

姜瑩心裏雖然也高興,但更多的還是不舍。趙軒走的那晚,兩個人在山坡上坐了好久。

趙軒承諾,等自己大學畢業,找了好工作,就把姜瑩接到城裏,兩個人再也不回來。

姜瑩含著眼淚點了點頭,那一夜,姜瑩將自己完全地交給了他。

趙軒去上了大學,雖然外面的世界精彩紛呈,但他還是記得,在那個遙遠的山村,還有個姑娘在一直等著他。

只是兩個多月後,意外地,他接到了姜瑩的電話。

“舅舅要把我賣給鄰村的傻子家做媳婦。”

電話那頭,姜瑩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。

趙軒心疼不已,請了假連夜趕回了羌南村。

回到羌南村的時候,天剛蒙蒙亮。

但顯然,姜瑩已經在村頭等了他好久,見他回來,抽泣著撲進了他的懷裏。

“別哭別哭。”趙軒心疼得說不出話,只能撫摸著她的背不斷地給她安慰。

良久,姜瑩緩過神來,才嗚咽著告訴他:“我懷孕了。”

趙軒心中一驚,一時間說不出話來,他無法描繪當時的心情,說不上驚喜,更多的是,恐懼。

“我,我帶你走。”他覺得,自己是應該負責任的。

姜瑩歡喜得很,擦了兩把臉,便高興地回家收拾東西。

只是她這一回去,趙軒等了大半天,再也沒見她回來。

他滿心狐疑地走進村裏,還沒到家門口,便聽到那三瘸子家傳來的打罵聲。

走近再看,那向來冷清的三瘸子家門口,此刻已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村民。

他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進去,便看見姜瑩躺在院子裏,痛苦不堪。

三瘸子的手上,抄著一根手腕粗的棍子,時不時地招呼在姜瑩身上。

邊打還邊怒吼著:“是誰,你個賠錢貨,告訴我,是誰。”

趙軒心中咯噔,看目前的情況,三瘸子應該是知道了。

看著在地上不斷痛苦呻吟的姜瑩,他覺得自己應該站出去。

只是那三瘸子現在紅著眼睛發狂的樣子,又讓他忍不住畏懼。

猶豫不決間,姜瑩突然擡頭,似乎也看見了他。

趙軒頓時有些慌亂,心中雖是不忍,但還是強忍著,退出了人群。

等風頭過了,我就帶你走,他心中這麼想著,咬著牙回了家。

不過就一晚,他就再也帶不走她了,姜瑩在那一晚喝藥自殺。

第二天發現的時候,人已經再也救不回來。

連個儀式都沒有,三瘸子自顧在那野墳地挖了個坑,抱著人就扔了進去。

“姜瑩……姜瑩……”趙軒在她墳前哭得撕心裂肺。

3

“姜瑩……姜瑩……”

他掙紮著坐起來,擦了兩把臉上的淚水。

十年了,直到現在,他還會時不時地夢到當時的情境。

趙軒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爬下來,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,淩晨四點。

走出臥室,將客廳的燈打開,瞥了一眼,江欣果然坐在沙發上。

“神經病。”趙軒嘟囔了一句,越過她徑直去廚房冰箱裏拿水喝。

只是一口水剛進嘴裏,身後兀然響起的聲音便把他嚇了一跳。

“我們的孩子又來找我了。”

“咳……”趙軒一口水噴出來,嗆了好久。

“你有病吧。”他轉過身,將手中的礦泉水瓶扔在地上,推開她便徑直地往臥室走。

“不……不,趙軒,你相信我,那就是我們的孩子。”江欣撲過來,抓住他的胳膊,像瘋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搖晃著。

“滾。”趙軒將她推在地上,“砰”的一聲甩上了臥室門。

神經病,趙軒躺在床上,心中還是不能平靜。

是報應吧,他走到今日這番田地,全是罪有應得。說到底,江欣也是受了他的連累。

他與江欣是在大三認識的,那時他經歷了姜瑩的事,整日裏渾渾噩噩度日,活得像行屍走肉一般。

遇到江欣,是在外語選修課上,她活潑愛笑,給那時的趙軒,重新帶來了希望。

理所當然的,他愛上了這個姑娘。但礙著羞恥的罪惡感,他卻不敢輕易地向這個姑娘表白。

萬幸的是,江欣也註意到了他,並且在大四開學的日子裏,率先向他表白。

然後發生的一切都順理成章。

兩人戀愛工作,一直甜蜜恩愛。

直到三年前,兩人結婚後,生活才慢慢發生變化。

起初江欣懷孕,兩人將要為父為母,心中都是無比開心。

尤其是江欣,她開始往家裏買一些好看的小衣服,買一些小孩子的玩具,研究著要放什麼樣的胎教音樂,孩子生下來要買一張什麼樣的小床。

趙軒雖然嘴上說她,現在準備這些,還是太早。

其實他也是,期盼著這個孩子的到來。

然而好景不長,等到江欣懷孕三個多月的時候,孩子卻意外地流掉了。

“沒關系,我們還年輕,以後還會有的。”

開始趙軒也是這麼安慰她。

只是到後來,江欣非但不聽勸,還變得神神叨叨,每天每日地嘟囔著,那死去的孩子就在他們的身邊,她能聽到孩子講話。

趙軒只以為她是傷心過度,過段時間就好了。

只是奈何,時間並沒有撫平江欣心中的傷痛,她的病情,似乎變得越來越厲害了,她不僅只是嘟囔幾句孩子一直在他們身邊,到了晚上,她還會在固定的時間裏起床跟孩子聊天。

無可救藥,終於,趙軒失去了耐心,一年後和她分居,兩人表面上還是夫妻,這個家,卻早就散了。

那時自己該站出來的吧,趙軒抹了把臉,重新躺在床上,沈沈地睡了過去。

4

再醒來天已大亮,趙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七點一刻。

收拾收拾去上班,時間剛剛好。

他刷牙洗臉穿好衣服,打開臥室的門,江欣卻直直地站在門口。

趙軒不耐地看了她一眼,伸出手想要將她推開,不料,江欣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
“趙軒,你相信我,這次我真的知道,怎麼把我們的孩子救回來……”

“你夠了!”趙軒皺著眉將她甩開,現在的她,簡直無可救藥。

“不,不……只要去羌南村,去羌南村,我們的孩子就會回來的。”

“羌南村?別妄想了。”趙軒斜了她一眼,他從未帶江欣回過羌南村,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依舊深愛,他不想讓姜瑩看著他帶別的女人回家。

“趙軒!你怎麼能,不救我們的孩子呢?”

“別再說這種話了,你瘋了。”

“我沒瘋,趙軒,我真的能聽見我們孩子說話啊。”

“那你說,你都聽到了什麼?”

“他說……他說很疼,好疼啊,爸爸不要他了,爸爸走了,讓媽媽救他。他是我們的孩子啊,我怎麼能不救他!”

“那你怎麼救?”

“他說,去羌南村,找一個瘸腿的老伯伯,在他家裏的床底下,有一身紅色嫁衣,我拿了它穿上七天,只要我穿上七天,我們的孩子,他就能回來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趙軒一把將江欣推開,越過她便頭也不回地出了家門。

走出小區門口,他整個人癱在街邊的長椅上,只感覺天旋地轉,身體被抽空了一般。

江欣從未回過羌南村,自然也沒見過什麼瘸腿伯伯,而羌南村只有三瘸子那麼一個瘸腿。卻偏偏的,要去他那兒拿什麼紅色的嫁衣。

難道真的,真的是姜瑩……

不行,再這麼下去,瘋的人就不止江欣一個了。

趙軒請了個假,忙打車去了晉城北街。

晉城北街有一個挺厲害的驅鬼師傅,那驅鬼師傅姓張,是個大約四十多歲的男人,趙軒從前聽小區裏的阿姨討論過,當時還嗤笑她們封建迷信,現在事情落到自己頭上,還不得不走這麼一趟。

到了那師傅店裏,趙軒一進去,男人便開了口:“嬰靈作祟。”

“嗯?”趙軒不懂他說的是什麼,只盤腿坐下,依著師傅的要求,敘述了江欣的情況。

“此物並非是女鬼,亦並非是你妻子懷的孩子,而且你妻子腹中的孩子,還是因著此物流掉的。”

“那他是個什麼?”

“是怨靈,未出世便橫死在腹中的孩子。長日地待在你的身邊,雖不能直接要了你的性命,但至少可以更改你的運勢,最後難免會生些不測之災。

“且你妻子屬陰,受了那怨靈的影響,恐怕她的精神已錯亂瘋癲了吧。

“且若是不出我所料,這怨靈已積攢了足夠的怨氣,現在就等著吸收他生母的元氣,附在你妻子身上了。”

“那如果,如果他的生母已經死了呢?”

“也無妨,只要是有帶著他生母元氣的物件就行。”

趙軒有些尷尬,想起早上江欣說的一番話,心中忍不住害怕,忙不疊地開口:“那怎樣才能將這個東西驅走?”

那男人站起身,從身後的桌子上拿了兩張符紙:“一張給你,一張給你的妻子,將這符紙吃掉,等七日後,兩人一同來我這兒,到時我便將那東西渡了。”

“好,好,好。”趙軒連連點頭,拿著符紙道了謝便匆忙地趕回了家。

5

只是回家繞了一圈,卻也沒見江欣的半點影子。打電話,也是無人接聽。

趙軒心中大呼不妙,江欣這瘋子,一定是去羌南村了。

他連忙重新穿上鞋子,抓起鑰匙出門租了輛車,便趕回了羌南村。

果不其然,他匆忙趕到三瘸子家的時候,江欣正穿著那一身鮮紅的嫁衣從裏面走出來。

“你……你幹什麼,趕緊的,脫了。”

趙軒抓著江欣的胳膊,上去就解她衣服的領子。

江欣見趙軒的動作,臉上變了顏色,一下子將他甩開,往後退了幾步,死命地抓著自己身上的嫁衣,驚恐地瞪著他。

“你,你趕緊脫了。”

趙軒又往前走了幾步,伸手想要拉她一把。

“不!”誰知江欣卻像發了狂般,一下子跳進了三瘸子家的院子,頭也不回地跑了進去。

“你……”趙軒硬著頭皮,還是追了進去。

這院子,跟十年前,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,但想起往日與姜瑩的種種,他還是難免觸景生情。

“江欣!別再往裏跑了。”

見江欣往屋中跑去,趙軒忍不住大聲地將她叫住。

江欣沒有停下來,但是三瘸子,卻拄著拐杖,一瘸一拐地從屋裏挪了出來。

“就是你吧。”

三瘸子拿拐杖敲了敲地,眼皮耷拉著,看不清神色。

“什麼是我?”

“瑩瑩孩子的爹,就是你吧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趙軒剛要開口,便又被三瘸子打斷了。

“那傻丫頭……帶著你的媳婦兒,趕緊回去吧。以後這個地方,不要再來了。”

“那嫁衣……”

“嫁衣是瑩瑩她親手縫的,你走的時候,把它給我留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要再回來了,這個地方,不幹凈。”

趙軒點了點頭,進了屋將裏屋床上的江欣拎了回家。

趙軒的父母看到他回來,也是驚喜,這從來都逢年過節才回來的孩子,平日裏竟然回來了。

“把她身上的嫁衣扒下來。”趙軒也不顧父母驚訝,將江欣按在床上,便招呼母親過來。

趙軒的母親雖然一頭霧水,但還是走上前,將江欣身上的嫁衣扒了下來。

“好了。”

趙軒將嫁衣接過來,不顧江欣撕心裂肺地吼叫,拿出去便送還給了三瘸子。

6

衣服歸還完畢,趙軒回了家,這個鬼地方,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。

他把江欣連拖帶拽地從房裏帶出來,準備帶她回家。

誰知剛一出門,江欣便像瘋了似的,衝向那三瘸子的大門。

趙軒急忙奔過去,將她按在地上,然後扛在肩上,扔進了車裏。

跟父母簡單道了再見,趙軒便駕車走上了返程的路。

大概是真的失去了希望,這一路上,江欣竟淡定得很,不哭也不叫,只直勾勾地看著車窗外。

趙軒嘆了口氣,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啊,等回去之後,等江欣身體好些,自己一定要和她再生一個孩子。

“趙軒……寶寶說,其實這樣也可以。”江欣突然開口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“嗯?什麼樣?”

趙軒應了一聲,江欣卻不再說話,他有些奇怪,便擡頭向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。

只見江欣筆直地坐在後座,手裏拿著一頂鮮紅的蓋頭,陰笑著看了趙軒一眼,擡手蓋在了自己的頭上。

“你這個瘋子!”

趙軒心中慌亂,這女人,嫁衣還回去了,卻沒想到她還藏了頂蓋頭。

還好,自己身上還戴著那師傅給的符紙。他定了定神,忙從身上摸索著。

只是稍一走神的片刻,趙軒便看見,那山的轉彎處,一輛大卡車直直地朝自己衝了過來。

他忙打方向盤,下一秒,卻還是筆直地衝下了山崖。

趙軒口中滿是血銹的味道,他能感覺的到,自己生命在隨著時間流逝。

“時候到了。”他聽見江欣在後座不斷地喃喃。

時候到了,趙軒心中這麼想著,眼前的景物變得愈發的虛幻,而後,他便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

7

羌南村北發生一起事故,一輛白色大眾徑直衝下了山崖。經鑒定,車內一死一傷,事故時段並無車輛經過,事故的發生,屬司機駕駛不當導致。

事故發生三個月後,精神病院:

江欣穿著白色的病號服,坐在床上空洞地看著窗外。

下一秒,她突然從枕頭下抽出那塊鮮紅的蓋頭,擡手蓋在了自己的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