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公解夢掀大公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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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人民網-人民日報

圖片來源:影像中國

我的車剛在路邊停下,周秀成就迎上來和我打招呼。

我笑著伸出手去,他卻搓了搓雙手,又在工作服上揩了揩,才把手伸向我。那是一雙粗大的手,皮膚粗糙,布滿老繭,輕輕一握,便感受到其中的沈穩和力量。

午後兩點多,太陽躲到厚厚的雲層後面,車輛陸續從身邊駛過,卷起一陣陣灰塵。當時,周秀成正和另外兩個同事在切割路面,切割機發出巨大的轟鳴,站在不遠處,能感覺到路面的顫動。

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周秀成。周秀成不善言辭,說一會兒話就停下來,似乎想喚醒那些沈睡的記憶。他一再強調:“我就是個平凡的養路工,沒什麼好說的。”他成年累月和泥土、沙子、石頭打交道,人也像泥土一樣質樸。在他斷斷續續的講述中,我記錄下幾個片段。

周秀成1984年4月進入養路工班,2005年成為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縣公路管理局養護站站長。鐵鍬、鐮刀、鋤頭,他已經三十七年不離手。除了家中有急事,三十七年來他從沒休過假,至少有一半甚至更多的時間是在公路上。一位同事說:“路,是他的另一個家。”

2015年迎“國檢”(全國幹線公路養護管理檢查)期間,周秀成帶領同事沒日沒夜地奮戰。那段日子是“兩頭黑”,一連幹了幾個月,人已經疲憊到了極點。他清楚地記得,11月29日上午,當時他正在疏理一條水溝,突然眼前一黑,整個人一下倒在路上。同事們嚇壞了,趕緊將他送往醫院。周秀成嘴巴和鼻子不停地流血,胸前染紅了一大塊,送去醫院的路上,大家急得不得了,擔心他挺不過來。經診斷,周秀成是突發腦溢血,住了二十多天院,才撿回一條命。出院後,局裏安排他在家休養,但他坐不住,又偷偷去了工地上。“天天坐在家裏,心裏發慌,你讓我去路上,幹點輕活零活,心裏踏實了,反而有利於身體的恢復。”周秀成的話和他的人一樣實在。

有一年2月,花垣縣漲大水,G319國道出現了一處大塌方,交通中斷。按正常的速度,需要兩個月來修復。因為有很多廠礦的車輛要通行,州裏面希望一個月內恢復交通。周秀成知道這個任務很艱巨,他沒有抱怨,和同事一起紮營在工地上。有時候拖材料的車陷進水坑裏,得下到齊腰深的水裏填石頭。工棚十分簡陋,晚上蚊子黑壓壓的,誇張點說,一伸手就能抓一把。有一天半夜,周秀成被蚊子吵醒,他擰亮手電筒一照,發現被子上居然盤著一條蛇,嚇得他冷汗直冒。他使勁把被子一掀,蛇是弄走了,但整個下半夜,他一直睡不著。

就這樣沒日沒夜地幹,最終,只用了十二天,就恢復了交通。

看得出,周秀成是個樂觀的人,微胖的身材,國字臉上始終洋溢著笑容。但有一件事,是他心裏深埋著的痛。

那是1990年,他的兒子才三歲。周秀成整天在路上奔走,妻子就在工班做飯,兩人都沒有時間照顧孩子,只好讓兒子整天跟著他,他走到哪兒,兒子就跟到哪兒。他一再告訴兒子,只能在路邊玩,不能去路中間,那裏有車子,很危險。兒子一直都很乖巧,從不去路中間玩,再加上路上活多,慢慢地周秀成就放松了警惕。有一天他正在路邊鏟草,本來在路邊玩的兒子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路中間,這時,一輛摩托車衝了過來,將兒子撞倒在地。兒子右腿膝蓋被撞傷,走路因此受到影響。

“每次想到這件事,我就心痛,是我欠兒子的。”說到這裏,周秀成聲音哽咽,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,我遞給他一張紙巾,他擺了擺手,用衫袖擦了下眼睛,表情緩和下來:“沒事,都過去了。”

周秀成不僅舍得幹,還好學。平時,他喜歡看一些有關公路法律法規、技術標準的書籍。對學習這件事,周秀成有他自己的看法:“農民種地也要學習,不學習種不好地。我們養路工,如果不學習,怎麼養好路?”

他結合平日的實踐,總結出了一套實用的工作方法。比如在修補路面時,他說,斜洞要正補,歪洞要方補。針對瀝青和水泥路面挖補,他總結出十幾項規範要求,並要求職工嚴格按規範施工。平時開會,他反復念叨:“要把路養好,就要按規範施工,莫想著偷懶。要是返工,付出的時間和勞力更多。”因為技術過硬,他多次代表州公路局參加全省公路養護技能比賽,屢次獲獎,並榮獲全省“十佳養路工”、湖南省“最美公路人”稱號。

“我喜歡養路,喜歡走在路上,清早出去,傍晚回來。我這輩子,沒想過幹別的。”臨別時,周秀成沒說什麼客套話,只是朝我揮了揮手,轉身又走向機器轟鳴的工地……

《 人民日報 》( 2021年08月23日 20 版)